在二月的阳春底里,
孩子栽种他的塑料树,
我却预谋写一首四月的童话诗。
写一个林中空地。写驭者鸷鸟迎来了诗人。
写花冠。写诗人们拥抱己之所欢。
写诗人们灵肉裸袒,围着春神跳踢踏之舞。星花劈啪……
2020年的最初几个小时是从电影院出来——电影是《阿拉伯的劳伦斯》,并在拐角分别处郑重地再次表达并感谢了我的喜欢。
告别后在学院路上狂跑,兴奋地向人宣告一个新的世代的来临。我刚满二十岁,这是我的世代,我心里全是充沛的热望。我奋力迈开腰脚向前跑,心里狂呼着让所有未来的日子都来吧。我可以爱,我可以创造,我可以摆脱我身上的束缚和过去的幽灵。十余天后在资料馆看了《欢乐时光》,现在印象能清晰地记起的是小纯在温泉旅馆郑重地向好友重新自我介绍,生命如重诞。

启动这一年不幸齿轮的,于我而言是那个电话,它将我卷入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同公权力直面的慌张场景。我手足无措几乎被吓倒,持续一段时间常常一身冷汗地从搅缠的梦中醒来。我愤恨着自己的懦弱,可又却轻而易举地被威吓。朋友安慰说,别不要为自己的不够勇敢而自责。但我如何能不赧然自愧呢?
小时候经常生病,也坐不了车,一坐就吐。所以经常是坐船穿过洞庭湖,晃晃悠悠坐到武汉去看病。之后虽然每次从北京回来都会停靠,但却再也没有想着去看看然后下火车。现在不算清晰地记得船从长江大桥下经过看到的黑黢黢的桥底,江水拍打岸边涌上的湿气,还有妈妈告诉我她年轻时乘船常看见的江豚。 我家所在离武汉只有两小时车程,这场大疫来临之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担忧之中,一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感觉精神在发抖。而那时恰好在给持续了一年多的《鲁迅全集》阅读收尾,我缩在房间里渴望在他的文字中求得信力,但鲁迅的文字却无时无刻不在召唤着我行动起来。我拒绝了他的呼召,沉溺于自造的孱弱无能的困境中。
“我也还有记忆的,但是,零落得很。我自己觉得我的记忆好像被刀刮过了的鱼鳞,有些还留在身上,有些是掉进水里了,将水一搅,有几片还会翻腾,闪烁,然而中间混着血丝,连我自己也怕得因此污了鉴赏家的眼目。”(鲁迅《且介亭杂文集•怀韦素园君》)直至现在,我仍能清晰地记起一切。当时买的几期《财新》和《三联》被我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以至封面颜色毁褪,这都在提醒着我不要忘记,提醒着我“何以至此”。
若有十个义人,这片土地将不是索多玛。在那些天巨量令人难过的信息洪流的缝隙中,我也曾见过许多。远不止十个。我不敢说能永远记得他们,但我起码能记住李医生去世的夜晚,我在阳台上燃起的一烛火,和燃在千万家户里的火光。
今年的阅读中,最重要的当是依自订计划完成了37册的《鲁迅全集》的阅读,读到他生前编订的最后一本——《且介亭杂文末编》,直想伏桌大哭。“街灯的光穿窗而入,屋子里显出微明,我大略一看,熟识的书堆,堆边的未订的画集,外面的进行着的夜,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我存在着,我在生活,我将生活下去,我开始觉得自己更切实了,我有动作的欲望。”鲁迅最大的意义当然不是传说中他“无可争辩的正确”,事实上他也经常犯错。最应为后学所重的,当是永远以对抗姿态挺立的,在绝境般的孤独境遇中最终完成的“鲁迅”这一形象。其与时代的隐喻值得所有渴求补完自身的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探求。
三月初久违地写了首诗(我可能需要一个春天),本来想写点爱和风花雪月,可写出来的却是充满了乏味意象的无聊东西。当然是有所指。发现自己无形中也被审查给套住了,在墙外的私人平台上要写些东西也时时担心会有人盯着看,被注视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伴随着我,以至于我无法正常地开口去坦率地谈论一些事情,只好揉在诗的意象里,迂回地隐喻。而这样的恐惧和自我审查也越来越使我对现实的议题有不由自主的逃避,不敢直接说甚而懒得去思考,像癌症一样控制住我,并不断恶化。所以我说:“今晚星空坠落成一场浩大的洪水/展眼即空的日子迂回地偷袭情思 不宽容一点光亮的声响/我可能需要一个春天 /复活所有失去的语词 和名字”当然这也仍有字面上春天的意思,感觉有好多欲望从我身上持续生长出来,却也持续地被狠狠按回去。
因着这场大疫,意外地多了很多同家人朋友共同相处的时间。每周一聚,在某个人家里从中午待到晚上十点,做饭、打游戏、长谈。在当地形势稍松落的时候,几个人开车出城,摘掉口罩,到河滩边放风筝。说来年春天还要来,却也突然意识到以后可能再没机会在春天出来这样玩了。下半年里常想到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以相对统一的身份——学生——相会,之后或工作,或继续上学,或去国远行,各自走向各自深浅不一的命运。有种宴席散了的感觉。杯盘狼藉里坐在地上,想着何日再相见。

在家时间意外地长,于是得以稍微认真回溯下我成长的经历。小学时常买的报刊亭,老板为我单独订一份《三联生活周刊》、《收获》和《读书》,我总是假意提前到校学习,然后骑自行车去小城另一边买到。零花钱里节省出来,放学后飞奔到书店里买书,边走边看。到家前藏进衣服夹在腋下,小心翼翼跟爸妈打招呼后后溜进房间。各种论坛和贴吧上复制下来博尔赫斯和卡尔维诺的小说,内存卡和读卡器,拿到打印店A4打印。字排得很密,历史课和政治课(那时还叫“思想品德课”)藏在试卷下偷偷地看。今年整理阳台上一堆旧纸,从里面抽出这摞小说,可能是一直放在阳台上,用纸也很差,随便抓一下就碎成了渣。
看《轻音少女2》入学典礼齐唱校歌,在校生为毕业生戴花……这些点最让我落泪,它们让我想起我那没有被认真对待过的成长。一头扎进高考的工厂,被血泪标语和口号所包裹,所有人逼压到不能拥有哪怕一点点离题,与之无涉的都应予以弃绝。当然这并不是说管理有多么严格,压榨完每一寸空间,我的高中相对宽松。但却没有人会认真对待学生的成长,我无法从这种教育中习得尊严。所以看到这些于邻国青年再日常不过的仪式,我会对自己感到深切的悲哀——被忽视被符号化的成长,心情近于孤立无援,而缺去相当的一大块了。没有这种被当作成长的个体的仪典,最盛大的仪式永远只有动员式的誓师大会。第一话入学仪式合唱樱高校歌:“互相激励的朋友们聚集着的校园/在连绵不断的美丽山峰深处。”我看得泪落,弹幕里却不停地有人在刷“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也无怪于他们如此,毕竟都是没有被认真对待过的成长,没有被施予任何尊严,最盛大的仪典永远不会是关乎每个个体的成长,只有与抽象的宏大事物绑定的“祭典”。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就这样被当作祭品献给一场食人血肉、饮人血泪的仪式,都长不成完全的人。往后想要补完,需要付出多少艰苦卓绝的努力。 在刚上网就是“墙”的时代,在信息闭塞的小城,凭着缝隙中的阅读,我完成了对自己的全部教育。尤其是体会到了从未被人告知过的生而为人的尊严。回溯我自己的(尚未完成的)成长历程,我始终坚信正面影响的作用。虽说很多时候感到无力,但还是不会放弃对话,不会在持续恶化的言论环境中加剧对立。

有天散步的时候在朋友那里听到一个故事。高中隔壁班的男生,长得很黑所以我格外有印象,每天早自习后的早餐时间能看见他在篮球场打球。高二学考结束后一天的晚饭时间,我到校稍微早点就沿着环校的一条路在走,看见在篮球场他对着班主任吼,眼镜歪在地上。据说是班主任晚饭后经过球场看见他在打球骂了几句,争执,然后打了他一耳光。上周跟朋友闲聊说起,朋友说他那天之后再没来过学校,也没回家。跑到其他市打零工混了一段时间,随后直接到了广东,再没回过家。父母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删掉,今年正月他奶奶去世,父母联系不上也是辗转到我朋友那儿给他托的话。终于还是没有回来。
猛然惊醒原来在我16岁的时候,我的生活就开始豁出一道裂缝。而我事到如今,才将将意识到。
长期在学院生活,而此次重新沉浸在家乡的氛围里,才意识到它对我的意义。尤其地,长期沉浸在方言情境中的人(尤其是异质性更明显的南方方言),在开始学习使用标准语言进行书写和交流时会感受到一种惊愕和不知所措。地域的人之能生活依靠的是妥协,消灭方言土语中的“错别字”和渐渐涂抹掉梦中故乡的图式的过程。要么被标准吞没,要么成为语言的难民,成为拒绝接受标准化语言必然性的流亡者。 但现在连故乡也在下沉塌陷,本土思考图式凭依的故土、地域也在飘摇和裂解。每个方言使用者都背负着“故土”和自己身体的双重流亡,体味着这种窘境。
因为失去了电影院,上半年很少看电影,反而是充分识得了动画的乐趣。尤其是《凉宫春日的忧郁》(2006),像是将我贯穿般击中,把我自己投射进其中。看到这部动画,是今年遇到的最好的事之一。另外我还算是届到了游戏的乐趣,这一年玩过最喜欢的游戏是《塞尔达传说:时之笛》。我为其中所展现的时间的炼金术而着迷不已。林克之Link既是各个种族贤者之纽带,也是七年时间的连接,大师之剑插入神殿而时空流转,昔日繁华的市集变成遍布僵尸的鬼城,刚刚种下的魔豆和面见的娜波露,在时空流转后魔豆已成,娜波露慨叹为何没有兑现当时的承诺;卡卡利特村风车里的暴风雨之歌。两种不同时间秩序在这样的众多地方拉开缝隙,而时间的优美也满蓄其中。到水之迷宫,其中一张门打开突然从阴暗的神殿步入一片水天相接,古庙孤树,惊讶之余四处张望以求去路,突然回头看见另一个自己。游戏结束在林克与塞尔达初次相遇的庭院,只是这次已是七年时间的往返之后。
还翻完了Dylan的Lyrics,且恰逢久违的原创新砖发布。两年前的暑假准备在去香港看演唱会之前藉着歌词集再依次复习完老鲍勃的所有歌,没想到直至现在才算完成。又逢怹老时隔八年后首发的一首原创,从我在小说里读到这个名字,每次几首地下到当时功能尚少的手机里一遍遍听起,已逾八年,近于目前人生的一半,我成长的全部。掩卷后眼前浮现的,是他在香港唱的Desolation Row,从隐秘昏暗角落的民谣中升腾起的,若干来自远古世界的,如幽灵般重现的记忆。我永远的captain。
又想到此前唯一一次去香港竟也是托了Bob Dylan的福,白天在西洋菜街各家逼仄却闪光的楼上书店间往返检点,计较着手里不多的纸币。最后在油麻地看了两场电影,出来是迎面的一场雨,湿淋淋地过春天,疲意地躺在这界的床上。那晚所唱印象最深还是那首极长的Desolation Row,歌词是They’re selling postcards of the hanging/They’re painting the passports brown.苍老的声音浮过人群,我后来无数次跟朋友描述的是他边唱边弹琴的样子,仍像头狮子。结束后走出会展中心,尝到的是极强的一口海风。去年在欧与一位香港女生多有交谈,说到那界是我最喜欢的城市,说下次再去要请我吃饭。而今,我怕也再难尝到那极劲的海风一口。

去年在苏东诸国生活和游览经历,在今年常常被想起。 波茨坦广场上遗留的柏林墙,华沙市中心高耸的在城内抬头可见的科学文化宫,克拉科夫的奥斯维辛,考纳斯城外关押将送往西伯利亚的立陶宛人的第九要塞……这些都在提醒着我蜂拥在二十世纪的疯狂。 但在维尔纽斯目见的横跨波罗的海三国牵手挽起长链的“波罗的海之路”纪念,塔林旧城边终又升起爱沙尼亚国旗的塔楼,考纳斯城中自由大道边上为当年自焚学生而设的纪念碑,希奥利艾城郊前苏治下为亡人磊起无数十字架而成的十字架山……甚至在布拉格时读到的辛波斯卡、布里玛写的卡夫卡,我得以走到卡夫卡宁静的墓前聆听他如何“描绘和捍卫了人类空间最个人和内部的东西”,如何以柔弱的身体可又最强韧的姿态回应强力的迫压。 这些启示,于我一个生活在此时此地的人来说,成了思考的凭依和经由点。

上半年踌躇于未卜的前途而不断张望。自己对现实的无力感许是太久,以至我都差点忘记它的存在,任其荼毒我。于是我把颓丧的失常当成平常,甚至不知道如何进入现实,面对现实我无从着手,如手捧尖锐的未脱刺的栗壳。带来的后果就是如坠云雾,丧失了现实感,没有绝对真实的所在,自己的手指也触不到哪怕近在咫尺的一切。日日沉颓,反映在体重上是暴增二十余斤,下半年算是稍为控制住。
终于等到开学,做出了选择,并见到几乎每个想见到的人。当时说是希望相逢在春天里,可只算是踩到了夏天的尾巴,见到了承诺要见的人。也有约好为他送别的朋友,没能说上一句再见就难再相见。说真的我痛恨这类事情。
回到寝室久违的书桌前,找到年初友邻送我的日历。离开学校的日期和返回学校的日期,以及一下撕掉的八个月——远比剩下的厚的八个月,没有痕迹的八个月。这段时间就以这种形式呈现在我眼前。

剩下的时间便是日日在图书馆往返,偶尔出去看电影,长谈吃饭。并坚持着在李康老师的课堂,上完了一整学期的《现当代社会理论》。
沉没在题海和无聊枯燥只为易背诵的知识点里看不到头,于我是理论的色彩被洗成发透的黑白,丧失了吸引力。有次课上看到从馕坑中掏出刚烤好馕的塔吉克族人,帕米尔高原的阳光从天窗进入照在身上,她轻轻拍打馕,并吹起在光线中跳动的尘土。对远方的渴望和未知的好奇突然又重回我心,腰脚又有了一点力量。也记得李老师引用鲍曼的话说:“(学术)要领会人类世界,要么给无力者以力量,要么允许自己保持无力,以领会自身存在。”霎时的醒悟真有把人从困惑中拔出来的感觉。
回忆总有暗中篡改感觉的效果。当时觉得并不怎么好甚至是糟糕的经历,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变得可以接受。而那些不是藉回忆而温柔,是在体验的当下就觉得温柔的时刻真是少之又少。往往这种温柔时刻却会同时感到失落,会想着好时光不再。 回忆也会筛选。很多当下觉得重要的事反而被忘得一干二净,却记住了好多细小的琐碎。想起来会让我疑惑,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事留了下来。 似乎判断一件事是否能留在回忆里有待时间检验,但还是会有一些时刻,会让人觉得:啊,这就是了。肯定会顽强地留下来,我多少年后都会记得。正在经历或刚刚失去的当下就能做出判断。比如纸袋撕成两半坐台阶上,天桥底下边吃边聊,起身说起将看电影的题名——《甜蜜的生活》,相视而笑。
忙里偷闲去看了九部费里尼,最喜欢的是《阿玛柯德》与《访谈录》。前者我说是:“未出世之人想预先知道生活的模样,请给他看《阿玛柯德》”,以决定是否拥抱人间。若是我,定会被费里尼所勾骗而闯入这片爽豁的悲欣。可以重看好多好多遍。如果我不愿再看,那将是我厌倦电影的时候。 后者则是看完去喝酒笑了一路。怎么能说是创造力消退呢?不在所谓“重要”的母题上再事耕耘,反而是退回自身——对创作者的创作、对创作本身的创作,这些只能来自于艺术家成熟期高度的作者自觉。《访谈录》之访谈表面上是费里尼与记者之访谈,可双方却都仍处于一个流动的意义场域之中——双方对谈的互相观照,二者各自及二者一起都在此有着独立的交错的位置。但这种弥漫着自我反思的“反身性影像”却还是这么迷人,三种现实在电影中被俯拾皆是的妙手糅合。心里大喊着:噢,我亲爱的费费啊!

每天都会去图书馆最高层一个固定的区域学习。而我喜欢到那儿自习多半是因为这个时刻:越过楼群,看到远山重叠的淡影被日落后的云气洇得颜色分明,各个窗子望出去的“山线”蜿蜿蜒蜒地接在一起,有种所在的北京城被装在一个大碗里的感觉。落日像是鸡卵,碗边一磕,蛋液就滑滑地淌了进来。自习室因为早晨和正午强烈的阳光而垂满的卷帘,一到这个时间,我就会起身将它拉起。露出自连绵西山里丛起的玫瑰色的云气,自习室里人埋头的人纷纷抬首望向窗外。拉窗帘时,甚至颇有点郑重的感觉。还记得那次坐在楼梯上休息,读完米泽穗信《连峰可否晴朗》,看到窗外的山而涌起的幸福感受。
下半年里读到值得提的书不多。读Snowden自传Permanent Record时正好在读Castells的理论,他把网络带来的流动的信息权力视为对抗民族国家清晰确定权力边界的强大力量,带来权力重构与所谓新世界的曙光。而斯诺登揭露出来的却是更变本加厉用以控制,用以消弭自由最后一寸生长空间的工具。 提到他选择香港公开信息的原因:In geopolitical terms, it was the closest I could get to no-man’s-land, but with a vibrant media and protest culture, not to mention largely unfiltered Internet. It was an oddity, a reasonably liberal world city .一叹。
读何伟的《江城》,感叹怎么能这么好看,俯拾皆是的好看、可随时取用的好看。尤其是见证了数年来大量引进的外国人视角的非虚构,那种挑破我们视之为平常的种种,赋予其陌生的新鲜感 的新鲜感消逝之后,矫饰的真诚和舞台剧式的夸张都聒噪得令人生厌。可《江城》的书写方式却是如此优秀,日常生活中政治结构的呈现如涪陵城外的江水一样流得不急不徐。小教堂里平静深藏的苦难如盖长江水,江水也一年年磨去白鹤梁上的题刻。这片土地的苦难,并非如生于斯之人因深味而觉得无迹可寻,也非如外来者因惊愕而觉得遍地都是,而是经由江水和时间的力而作用出的层层叠叠的沉积岩,像是那么多“江城”一样,它们即将被淹没,它们总是被淹没。
以及完整读过一遍《冰菓》原著小说,从此又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想起随时就能拿出来阅读一小段的深爱系列,将成为我未来无数时刻的慰藉。 “当时老姐将手放在我的头上,一边乱揉我的头发,一边补充了一句话。总会有人来结束你这悠长的假期。”
2020年的最后一天去到早就想去的法海寺,也是这一年唯一一次访古。当讲解员把手电筒侧下一照,震撼到失语。发了条广播说:“我终于可以忘记佛罗伦萨。”

每年的总结都会选一句标题诗,来确定整篇总结的语气,18年用的是王小波“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19年用的是辛波斯卡“我的特征是绝望与狂喜”。今年则是犹豫了很久,直到在相册里翻到四月份时拍的昌耀《四月》,于是确定下来。
那么,请祝我“今年的夏天会比去年更奔放”,祝我新年快乐吧!
写诗人们的长矛花棍在月下疏影横陈。
——昌耀《四月》
写上帝宴请诗人们以黄油面包、软性饮料……
当我听到诗人们足踝上戏跃的铜铃比锁链动听,
我不说铁树自此也开花,
而愿说声今年的夏天会比去年的更奔放。











































